陳亦留下一張便利貼，把陳爾的晚飯給準備好了凍到冰箱里。
熟悉的敲門聲響起，她把手在衣服上抹了抹，打開門。
“好了嗎？”
“你先進來坐會兒吧。”
蔣運舟走進來，坐到吧臺隔壁。她的電腦就放在前面，上面是她新寫的文章。他本來并不想看，但無奈余光太清晰，忍不住就瞄了幾眼。
“你看吧，順便給我提點意見。”
《愛是糖炒栗子》是一部特別溫馨的家庭群像戲，男女主的對手戲也是很甜、很溫暖。所以他一直覺得陳亦寫的東西都是屬于那種比較偏情感類的。可她現在正在寫的東西，卻讓人有點摸不著頭腦。他雖然是個重點大學畢業的大學生，但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也是個文盲，他不太能理解她文中想表述的一些東西。
“你還寫這種類型的戲呢？”
“嗯，雖然你可能看不出來，但讓我提起筆寫作的導師是曹雪芹和張愛玲。”
“你不是從高一就開始寫小說了嗎？”
“是啊，最開始我是靠對你的想象，對愛情的想象來寫的。但后來發現我想象中的人太單薄了，寫了好幾年也沒什么起色。直到我上了大學，我學了漢語言，然后慢慢接觸到更加多的文學作品，先是<愛是糖炒栗子>，接著故事就寫得越來越順了。現在我打算試著開始寫嚴肅文學，但是還挺難的。”
“可是喜歡看你小說的人，會喜歡看你寫的這些嗎？”
“王小波先生說過，如果考慮到所有人的看法，寫作就成了一件叫人害臊的事情了。做一件事情之前，何必先考慮別人喜不喜歡？別人接不接受？把自己裝進一個安全的殼子里，探出個頭來，什么機會都被你耗盡了。”
蔣運舟低下頭，看著她寫的文章，皺著眉頭若有所思。陳亦轉過頭來，看著他皺著的眉頭，怪不得這幾天悶悶不樂的，都不跟她斗嘴了，原來是有心事。不過沒關系，她最擅長的就是渡人。
“走吧。”陳亦化好了妝，搭了一身合適的衣服，拍了拍蔣運舟的肩，用大拇指指向門口。
她今天的穿著打扮跟平時的風格很不一樣，穿了一條紅色的A字短裙，黑色T恤打底，外套了一件短款皮衣，踏著DR.Martens的馬丁靴，梳了個干凈利落的拳擊辮。妝容變化最大，平時她的妝面都以大地色為主，簡單素凈。她今天特意化了一個煙熏眼妝，雖然下手相對而言不是很重，但還是讓蔣運舟一時反應不過來。
“你現在特別像是中毒了。”
“那是你不懂欣賞！”陳亦皺起眉頭，嫌棄地看著這個傻直男。
蔣運舟這次學聰明了，為了避免她生氣，趕快改口說：“你這個黑眼圈，顯眼睛大。”
陳亦翻了個白眼，出門了，蔣運舟也趕緊跟上。
“演出不是8點才開始嗎？現在才3點多。”蔣運舟在車上發出疑問。
“因為除了樂隊，我們今天還有一個節目。”陳亦低頭擺弄著手機，
“什么節目？”
“跟著導航走你就知道了。”
陳亦順便連了車的藍牙，開始播放她的歌單，為了避免一會兒去到現場他一下子適應不過來。隨著joydivision《lovewilltearusapart》的旋律，車奔馳在大道上，兩邊的樹飛速往后跑動，倏忽間，他們便來到了觀看演出的小劇場。
“我們的第一站，就是先看一場脫口秀表演。”
“脫口秀？”
“嗯，這是下午場，4點開始，現在正好，走吧。”
“怎么忽然想起來看脫口秀了？”
“最近看你心情不大好，找點樂子讓你笑一笑，口罩戴好，別讓人認出來。”陳亦上手幫他整理了一下，蔣運舟一下子漲紅了臉，幸好戴著口罩，雖然有點悶，但能遮羞。
“沒關系，看來你的男朋友沒什么幽默細菌，我有，歡迎來找我哈！”脫口秀演員拋梗，加上表情，大家都笑得特別大聲，陳亦感覺眼淚都要笑出來了。
脫口秀這東西吧，對于他而言并沒有什么吸引力，開始聽的時候，旁邊的人都哈哈大笑，只有蔣運舟在隔壁笑不出來。他這個人，笑點是有點高。直到后來被脫口秀演員cue到了，還被順勢調侃一番之后，看見陳亦笑得這么開心，他的笑點開關也被打開了，開始卸下所有包袱，心情變得愈發輕松起來。
接下來，蔣運舟的心情徹底放開了，和陳亦一起笑得拍大腿，出來的時候，他們倆還傻乎乎地掛著笑容。
“你知道嗎？脫口秀是一門冒犯的藝術，冒犯自己，冒犯觀眾，尺度雖大，但這種冒犯最能讓人立刻從緊繃著的狀態下放松下來。”他們冷靜下來之后，到餐廳吃火鍋，陳亦涮著蝦滑，對他說道。
“還挺好玩的，感覺好像大家都很松弛，上面的演員也只想一件事，就是逗大家笑，雖然被調侃了，但沒有生氣的想法，還是想笑。”蔣運舟把青菜撈出來，放到她的碗里，接著伸手拿起水壺，把她的水裝滿了。
“剛剛那個段子是真好笑，不過一會兒的live更好玩。反正就把你整個人放松下來，別老是繃著。”
蔣運舟吃了口肥牛，看著陳亦，嘴角掛上笑容，眼神閃爍著。
一般陳亦來看live，總是早早來排隊，基本上都在前三排，跳水和蹦也都盡興。無奈livehouse主理人剛好認識蔣運舟，怕livehouse引起不必要的騷亂，所以不好安排他在底下與民同樂。陳亦也只好跟著他站在二樓，她想跳水，就只能從二樓砸下去，那跳的就不是水了，是命。
“沒想到人生中第一次當VIP，是托你的福。”
“在這視野不是挺好的嗎？舞臺效果多好啊。”
“是是是，鼓手扔鼓槌都撿不到。”
“要那玩意干嘛？”
“敲你！”
他們來得有些早，還要再等半個小時樂隊才進場，有一句沒一句地斗嘴，時間也就漸漸過去了。
剛來的時候，舞臺前只站了四、五排，蔣運舟還說，“這就是搶不到票的現場嗎？”開玩笑地嘲諷了一番。沒想到只過了一小會兒，現在底下已經烏泱泱地擠滿了人，在最后排還有扛著旗的人，讓蔣運舟著實對演唱會有了新的理解。
“第一首歌，再見威爾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