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在十二歲那年,也就是她死的前兩年,容淵受師門之命,帶了十幾名弟子前往東海秘境幻月海尋找百年至寶蜃樓珠。
那幻月海不是什么善地,忽然暴動起來,同行弟子幾乎全軍覆沒,只有容淵的命燈忽明忽暗。
整個上云宗無人敢去救援。
她跪在沈嶸和葉書吟門前三天三夜,磕得額頭鮮血淋漓,換來的卻是沈清瑤輕飄飄的一句:
“姐姐怎么這么不懂事?大師兄若真死了,那就是他的命。”
她沒辦法眼睜睜看著容淵死,最后偷偷摘了宗門內許多貴重靈植,雇了高階修士去一趟幻月海救人。
也是沈慈拼命把他背回宗門,衣不解帶地照顧他,卻被葉書吟罰禁閉一年,因為她私自偷摘靈植,害宗門損失慘重。
等她出來的時候,容淵已經醒了,卻對她更加厭惡:
“沈慈,別妄想搶清瑤的功勞。”
回憶如潮水褪去,沈慈看著眼前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忽然笑了。
“我沒記錯的話,容道友可是戒律堂首席弟子,我只是一個打雜的,還輪不到你來教訓。”
容淵眸中震驚,“你叫我什么?!”
宋鶴羽從那神魔谷回來就一直在嚷嚷,沈慈像是變了個人一般,他本來不信。
可此刻,少女的眼神冰冷如霜,哪還有半分從前對他極盡依賴的模樣?
“沈慈!”
宋鶴羽怒氣沖沖朝她走過來,用劍指著她的鼻尖,“你逃得倒是挺快,給清瑤道歉,否則我饒你不得!”
沈清瑤連忙擋在沈慈身前,聲音糯糯的,“宋師兄,你會嚇到姐姐的~清瑤不是已經沒事了嗎~”
宋鶴羽眉梢眼角都柔和下來,“清瑤,你對她這么好,也不見她領情。”
洛星堯目光沉沉地盯著沈慈,“狼心狗肺的東西。”
沈慈:“眼盲心瞎的廢物。”
“放肆!”
宋鶴羽勃然大怒,一掌拍出,凌厲的掌風狠狠擊中沈慈的胸口!
“噗——!”
瘦小的身軀如斷線風箏般飛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猛地吐了口鮮血
容淵瞳孔驟縮,怒喝:“宋鶴羽!你瘋了?!”
沈慈擦了擦嘴角,笑得諷刺,“裝模作樣。”
“以強凌弱,這就是上云宗的教養?”
周圍聚集了不少看客,對著容淵幾人指指點點:
“什么人啊,人家一個小丫頭,哪里得罪這群二世祖了。”
“可不是,這小姑娘方才還來我這買了不少食材,又乖又有禮貌。”
……
宋鶴羽最好面子,被激得下不來臺,直接拔劍相向,“你偷了瑤瑤的儲物袋,還把她扔到妖獸面前害她受了重傷,居然還敢惡人先告狀。”
沈清瑤也抹了把眼淚,語氣十分委屈,“師兄,我沒事的,姐姐也是為了逃命,我都理解…”
沈慈冷笑,“呵,逃命?要不是我拿了她偷的金蛋還給那九霄玄鳳,你們早就死在她漫天赤焰下,還能站在這里顛倒黑白?!”
“什么…?”
容淵和洛星堯不約而同地看向宋鶴羽和沈清瑤,
“宋師弟,你不是說那金蛋是瑤瑤偶然尋得?”
沈清瑤眼淚奪框而出,“師兄,你們不信瑤瑤嗎。”
洛星堯頓時心頭一軟,當即上前輕撫她后輩,“小師妹別哭…”
容淵也蹲下身,眉眼間盡是溫潤,哪還有方才對著沈慈的半分冷厲,“我們怎會不信你。”
二人心中自責不已,怎么能因為沈慈三言兩語就懷疑清瑤師妹呢,她那樣善良美好。
沈慈無語地閉上眼睛,有一點她真的很佩服沈清瑤,怎么做到說哭就能掉眼淚的?
宋鶴羽也白著一張臉抱怨,“大師兄二師兄,你們怎么能信那個乞丐的話”
趁四人混亂之際,沈慈看準時機,悄無聲息地使出踏云步跑了。
她太了解容淵了,他一定會抓她回上云宗,她死也不要回去!
沈慈腳步一刻未停,趕回時,天已經黑了。
宋鶴羽這狗東西下手真重,沈慈捂著心口,疼得直抽氣。
修為差距太大了,宋鶴羽筑基中期,她才煉氣后期,單是境界壓制就讓她吃盡苦頭。
“沒關系...”沈慈咬著牙安慰自己,“總有一日,嘶...”
好疼,看來今天不能挖地了。
她剛想去地里把鋤頭撿回來的時候,清冷如玉聲音在身后響起:
“小丫頭,等你許久了。”
沈慈眼中欣喜,轉頭喚道,“前輩!”
隨即就要邁著小短腿跑過去,在距他幾步之遙時,墨澄卻突然蹙眉,廣袖一揮,一道無形屏障便隔在沈慈和他中間。
“你身上有血腥氣,別靠近我。”
沈慈腳步猛地剎住,不知所措地僵在原地:“對、對不住...”
墨澄淡淡道:“去換身干凈衣服再來見我。”
沈慈窘迫地攥緊衣角:“可我..沒有別的衣服了...”
墨澄有些驚訝,“你家大人怎么養的你?”
沈清瑤轉著新裙子的畫面又出現在眼前,沈慈低垂著頭,沉默。
墨澄見她不回話,也沒多問,他拋出腕間弦絲,修長手指凌空輕挑,漫天月光竟如一縷縷絲線匯聚,最后在他指尖交織成一件瑩白如雪的衣裙。
“接著。”
沈慈愣愣地接過衣裙,指尖輕撫冰涼柔軟的面料,“這是,月華織就的衣裙?”
她突然抬頭,眼底映著月光與墨澄清冷如雪的身影,綻放一個大大的笑臉:“前輩好厲害!”
不待墨澄回應,沈慈麻溜的燒了熱水,把自己從頭到腳洗得一塵不染,又小心翼翼地換上那套衣裙。
對著鏡子左看右看,笑得像個小傻子。
“前輩,我洗干凈啦!”
她蹦跳著回到院中,眉眼彎彎地湊到墨澄跟前,“對了,您找我有事嗎?”
墨澄不語,只是抬起手,一道弦絲纏上沈慈手腕。
她好奇地撥弄著螢白絲弦,“前輩,這是何材質啊?好特別。”
“萬年冰髓。”
沈慈眼睛瞪的溜圓,“好寶貝啊…”
墨澄眉間罕見地浮現一絲困惑,“你不疼嗎?”
“啊?”
“這絲弦纏在你腕間,不疼?”
沈慈茫然地搖頭,“不疼啊,而且軟軟癢癢的挺舒服。”
墨澄沉吟片刻,忽然收了絲弦,轉眼間便消失在月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