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辰星正在宣政殿內,近幾日陛下總是在宣政殿呆了一會便去了格嬪的倚柳宮。
“桃花節?今年這個春天可真是沒有一天是無事的……”辰星聽著清淺和自己說的事一時間感慨不已,自年關過了之后,事情一件接著一件,沒有任何喘息的空隙。
“現在春意正暖,氣候宜人,不似初春那般春寒料峭,桃花艷了,這后妃們也坐不住了。格嬪也不知道哪來的這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最近一直在忙活著桃花節的事情。”清淺將近來后宮的特殊情況轉告給辰星。
“是,我記得民間確有這個習俗,不過這種并不能算是一個隆重的節日,這格嬪怎么舍得這么花力氣?”辰星依稀記得以前自己的確是聽說過這個節日,但是重視程度相比上元節這種節日來卻是差了很多。
“這桃花節最先籌辦的倒不是格嬪,而是皇貴妃,但是這么做好像有些惹格嬪不高興了,所以一點兒也不肯讓,現如今這倚柳宮和琛儀宮都忙著這桃花節的事情。”清淺心里也很明白這后宮的爭斗都到底是在怎么回事,只是不知道辰星最近一直在意這些到底有什么目的。
“倒是有些佩服格嬪敢這么直接跟皇貴妃對著干,不過這樣也好,皇貴妃就有事做了。”辰星想著前幾日自己去琛儀宮的經歷,這皇貴妃只要不打自己的主意,自己就謝天謝地了,倒是有些感謝這個格嬪。
不過令辰星萬萬沒有想到的是,這個名不見經傳的桃花節竟然一夕之間在后宮的各個宮里操辦了起來,整個宮里忽然間洋溢著一份突然卻溫馨的節日氣氛,連帝王都對此大加贊賞。
這天天氣正好,辰星正站在宣政殿前,遠遠地便瞧見了皇貴妃的身影,辰星有些驚訝,貴妃好一陣子沒有親自來這宣政殿了。
“皇貴妃安好。”辰星上前迎道。
“辰星姑娘,陛下可在?”皇貴妃抬手示意辰星不必多禮。
“回娘娘的話,陛下正在和柳征大人以及裴琦大人議事。”辰星如實回答著。
“那好,本宮便在這里等一等吧。”皇貴妃聞言猶豫了一下,畢竟在家國大事面前,自己還是知道分寸的。但是近來格嬪真是處處和自己作對,奇怪的是陛下經常偏幫著格嬪,所以這次關于桃花節的事情,自己絕對不能讓步,否則這后宮的天下說不準就要變天了。
“娘娘可是有心事?”辰星在一旁瞧著皇貴妃眉間的一絲憂慮出聲問道,皇貴妃在后宮多年,各類事情也算是見過了,可是自打皇后去了之后,總覺得皇貴妃再沒有以前那般張揚了。
“后宮的人,誰會沒有心事呢?”皇貴妃幽幽地說了一句。自己在這后宮多年,幾度沉浮,終于把可以稱作自己唯一的對手皇后扳倒了,可是也只有那個時候自己才知道,自己的對手根本不是皇后,而是這后宮,是這皇城,只要自己還在這里面,自己就有數不清的對手和停不下來的爭斗。
辰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站在一旁,不知道為什么,忽而覺得皇貴妃很可憐,甚至比已故的皇后更加凄楚。
過了一會,柳征和裴琦從宣政殿內出來離開了,辰星進殿為皇貴妃通稟了一聲,便請皇貴妃進殿。
在進殿前的時候,辰星親眼瞧著皇貴妃帶著一絲愁容的臉上瞬間揚起了嬌笑,只是一瞬間,便又是那個風姿綽約,貌美可人的皇貴妃了。
辰星通稟后復又退回了殿外,因著知道不久之后一定會有事發生,而且是關乎皇位的大事。為了避嫌,近段時間一直需要盡量遠離政事,哪怕站在帝王身邊旁聽都盡量避免。
以至于當辰星知道皇貴妃來自找陛下商議的具體是什么事情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
清淺一回小竹園就找辰星說了這件事。
“是嗎?這回皇貴妃倒是真的下足了決心了。”辰星聽清淺說完不由有些佩服這皇貴妃的能力。
“這宮中本就忽然來了一股桃花節的風氣,皇貴妃這是打算讓其風靡全城,而且還自掏錢財要好好操辦呢。”清淺一五一十地說著。
“自掏錢財,看來皇貴妃是真富,不過她要操辦就操辦吧,到了不過就是頌頌圣,談一些太平盛世之類的虛詞,倒是不太要緊。”辰星權當聽聽,倒也不太在意這些事,這皇貴妃是想給格嬪一個下馬威,告訴她后宮的主人到底是誰,也是想告誡后宮眾人,無論什么事都沒有人能蓋得過皇貴妃的風頭。
這些后宮女人之間的事說小不小,但是說大卻也不大,辰星現在一直都在思量著的是謝子逸的事情,甚至隱隱有些著急。
“還有件事,秦王殿下傳話來了。”清淺說完皇貴妃的事,稍稍嚴肅了幾分。
“何事?”辰星疑惑中帶了幾分嚴肅。自己如今已然習慣了景子瑜經常進宮,因此只要景子瑜一不進宮或者進宮次數少了,便能知曉一定是有什么事牽住了。
“謝子逸不見了。”清淺輕聲地說了句。
“什么?!”辰星聞言瞬間眉頭緊鎖。
“殿下只傳了這么一句,其他的沒說。”清淺看著辰星瞬間變化的神色,也明白了這件事的嚴重性。
“我知道了......”辰星說著陷入了沉思。
清淺也沒再說話,看著辰星凝神思考的樣子,便起身幫著關上門離開了。
又是一晚月明星稀。
第二天一早,辰星便打定了主意,必須要離開這皇城一天,不然的話,可能真的就再也找不著謝子逸了。一晚上都在想著自己要如何才能離開皇城,左思右想,自己唯一的機會也只有帝王了。
辰星趕早去了宣政殿,忙活了一會,才算是準備好了一切,剩下的便就要看自己怎么說了。
帝王還是一如既往差不多時間來了宣政殿,辰星也一如往常在一旁候著。結果一整個上午,帝王都沒有開口說一句話,辰星幾乎都要準備想其他辦法了。最后到了午膳過后,帝王才端起茶悠悠地念叨了一句。
“朕怎么總覺得今天這殿里的感覺和平時不同?”帝王其實一進殿就已經覺得了,但是卻沒有在意。
“回陛下的話,是殿內的香變了。”辰星心里總算是舒了口氣,就怕帝王怎么都不說一句,自己也無從開口。
“怎么想著換了,以前的不好嗎?”帝王仔細察了察,果真是香變了。
“還有數日便是桃花節了,辰星想著如今桃花節氛圍正濃,前朝后宮都在迎合著皇貴妃娘娘的主張,于是便斗膽加了些桃花香進去,勉強不辜負皇貴妃娘娘的心意。”辰星回答道。
“皇貴妃這回操辦桃花節一事上心的很哪。”帝王聞言,心里卻有些不悅,這皇貴妃說要操辦桃花節,前朝后宮幾乎同時都開始了準備,如今連宣政殿都開始應和皇貴妃了,可這件事皇貴妃明明是昨天才對自己提起的,這執行的速度還真不是一般的快。
“是......”辰星的回答里和往常不同,夾雜著些遺憾和感慨,連眼神有些放空的望著一旁。
“怎么,丫頭不喜歡這桃花節?”帝王聽著辰星的回答,言語中夾雜著些哀愁,抬眼看了看辰星。
“回陛下的話,辰星不敢,只是辰星自小自由受限,只是常聽人提起過這桃花節的風采,不曾親眼瞧見過,這次更是得皇貴妃娘娘操辦要舉城迎慶,辰星不該有所艷羨,是辰星失禮了......”辰星說完之后主動請了個罪,這些話原本不應該從自己甚至任何一個人嘴里說出來的,身在皇城自憐自艾,本為大不敬。
帝王聞言沉思了一會。
“陛下,辰星畢竟年紀還小,對這些事興趣重一些,一事言語有失,陛下切莫生氣。”百叔見帝王久久不說話,便趕緊幫著辰星說道。
“辰星知罪,請陛下責罰。”辰星見帝王依舊沒有言語,只好請罪。
“何罪之有?不過,既然你提到了桃花節,那朕就特準你去看看這個皇貴妃如此在意的桃花節,不過記得回來說與朕聽聽,一定記得要多看看......”帝王起身走到了辰星旁邊,拍了拍辰星的肩膀,意味深長地看著辰星說道。
帝王心里很明白這桃花節的事情皇貴妃做的很好,但是未免太好了,一個深宮的貴妃,能做到這些事情除了讓人覺得能干之外,還讓人忌憚。自己的枕邊人忽然間可以調動自己的大臣了,怎么能不讓人疑心。
帝王思前想后,對于這件事,沒有比交給辰星更好的選擇了。一來辰星聰慧,可以委以重任,而且也不會惹人注意,查好了就可以知道梁王母子如今到底勢力膨脹到何種程度了。二來,這件事也算是對辰星的最后一個驗證,辰星到底是不是梁王的人也能夠試出來了。
帝王看著一向恭敬的辰星,在當值的這些日子里,辰星的一舉一動自己都看在眼里,待人處事大方溫婉。對待后宮及前朝的人也是遠不至疏離,近不至結交,幾乎可以說任何事都是進退得當,大方得體。相信自己的囑托辰星不僅明白而且完全有能力辦好。
辰星聞言,抬眼看了看帝王,瞬間便明白了帝王的意思。帝王是想讓自己去查梁王和皇貴妃的事,帝王忌憚梁王母子自己的確早就有所察覺了,只是自己不明白帝王怎么會想到要讓自己去查探消息,但是轉念一想,便也明白了過來。
帝王不僅是想讓自己去查探梁王等人,同時也是想試探自己。
辰星此刻甚至有一種糊涂的感覺,不知道到底是自己利用了帝王還是帝王算計了自己。
“是......”辰星這時候也沒辦法再多言什么,自己是可以出宮了,這其他沒有預料到的事情自己也只能見招拆招了。
“朕乏了......”帝王說著便往宣政殿的另一側臥榻上走去。
辰星見狀,待帝王就寢,放下了層層帷幔,便帶著其余的侍從侍女們輕輕地退了出去。
關上門,辰星一想起方才的事情還覺得渾身發冷,但是事已至此也已經沒有退路了,找謝子逸和調查梁王黨羽怕是要一起進行了,距離桃花節還有幾天了,自己一個人肯定是來不及了,也只好求助景子瑜了。
辰星走到清淺身旁,遞給了清淺一個眼神。
清淺隨即會意地點了點頭。
傍晚,辰星在小竹屋煮了茶,等人。
“殿下安好。”辰星頭也沒抬,只是沏了一杯茶放在了對面。
“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已經能聞聲而知人至了。”景子瑜走上前坐在了辰星對面。
“此消彼長,眼睛不好了,聽力倒像是比以前好了些。”辰星坦然地說道。
“你別擔心,我一定幫你把眼睛治好。”景子瑜聞言,心里難受得緊,只是近段時間來,自己命人查醫術,找大夫,卻總是沒有收獲,大多都是些通常的辦法,而且早就在辰星還在秦王府養傷的時候試過了。
“這些都無礙,要緊的是我有重要的事只能求助于你。”辰星搖了搖頭,嚴肅了幾分神色。
“你到宮里這么久,還是第一次要求見我。我就知道一定是有大事了。”景子瑜一聽到清淺從宮里傳來的消息,就沒耽擱,依辰星的性子不是大事是不會派人傳話的。
“你的父皇讓我查皇貴妃和梁王。”辰星輕舒玉碗,轉動著自己面前的茶盞。
“怎么回事?”景子瑜聞言,盡管努力保持著鎮定,但是心里卻是萬分驚訝。
“也是我的失策,我原是想借桃花節一事可以得陛下恩準出宮,但是卻沒想到陛下不僅準了我出宮,還給了‘多看看’這個任務。”辰星現下倒是有些后悔這件事了,平白無故多生了些事端。
“你要出宮做什么?若是有事告訴我便好了。”景子瑜知道辰星做事一定有理由,可是事情發展到現在這一步的確是有些棘手。
“為著殿下傳來的話。”辰星慢轉明眸,眼神堅定地望著景子瑜。
“謝子逸的事,你既然決定了,那便由著你吧。怕是連謝府都沒有你這般著急。”景子瑜心里也明白,要是還有人能找到謝子逸,那便一定是辰星了。連謝子逸留書離開了謝府,謝淵甚至沒有派人尋找,只是對外宣稱謝子逸周游歷練去了。
“這兩件事若是同時辦,我只能顧其一。”辰星淺笑著看著景子瑜,想必自己說到這里景子瑜應該就能明白自己的意思了。
“梁王和皇貴妃的事情你不用操心,這件事就算你不查,我也是必須要查的,不得不說,皇貴妃這次的確是有些沖動了,為著一個格嬪,就暴露了自己這么多外臣。”景子瑜了然一笑,示意辰星放心。
自己對宮內的事情多少也知道些,這梁王和太子的事一向都是首要的事,自己蟄伏多年,也是被這二人壓制著,他們的底細一直都是自己著重要摸清的對象。
“皇貴妃會如此,許是因為沒了高明的對手。”辰星替皇貴妃解釋著,自皇后死了之后,皇貴妃位同副后,掌管著后宮所有的事情。而梁王也在前朝如魚得水,戰事剛結,正是得意之時,這般春風得意的時候,人自然會浮躁。
“你說吧,需要什么?”景子瑜頗為贊同地點了點頭,隨即便開口問著辰星需要的東西。
“一份名單,不完整的名單。”辰星知道自己絕對不能呈上去一份完美無缺的梁王黨羽的名單,否則梁王母子倒霉的同時,自己也怕是命不久矣。
“大部分明顯的,三四個意外的,再來一個讓人忌憚的。”景子瑜一聽便知道辰星心里在想著什么。這樣既能完成任務,又不至于讓人疑心。
“殿下英明,不過這次殿下進宮來借口又是為著什么?”辰星有些擔心,景子瑜出入宮中總需要些理由的。
“當然是探望父皇,只不過父皇還在安眠,我才到你這邊來喝口茶。”景子瑜走到宣政殿前的時候就被告知了不能打擾。
“陛下最近的確一直都有些勞累,總是疲乏易睡......”辰星心里有些著急,陛下會如此八成也是因為年紀的緣故,這儲君之位若是還這么留下去,萬一有一天發生了什么,那皇位就必然是太子的了。
“我再去看一眼,梁王的事情你就不用操心了,不過謝子逸的事若是你能做到自是再好不過,若是實在不行,太子的事還能想其他辦法。”景子瑜叮囑著辰星。其實自己一開始的時候對于謝子逸這個人能收服的信心就不是很高,謝子逸是自己同父異母的兄弟,是父皇的私生子,這么多因素夾雜在謝子逸的身上,總讓景子瑜內心覺得很不安穩,而且也是因為謝子逸這個人的個性問題,景子瑜更是很難說服自己去相信他。
“我知殿下不信謝子逸,但是請殿下信我。”辰星又豈會不明白景子瑜的想法,景子瑜若是真的和自己一般急于想要收服謝子逸,就不會一直到現在還找不到謝子逸了。
“我自是信你的,只是......不說也罷,你不要勉強自己就好。”景子瑜說罷起身離開了小竹園。
辰星看著景子瑜的背影,也沒有心思再品茶,要找到謝子逸自己還有很多事情需要籌劃,備不住,自己還需要找一趟弄玉。
“清淺。”辰星起身走到清淺房門前喚了一聲。
“姑娘有何事?”清淺打開了房門走了出來。
“有件事需要你幫我辦一下。”辰星考慮再三,將自己的計劃中需要清淺幫自己做的事輕聲都告訴了清淺。
清淺聞言蹙了蹙眉,帶著幾分驚訝之色,但是卻沒有質疑一個字。
“姑娘放心。”清淺認真地點了點頭,便出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