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齊巫靈隔著女兒瞧著姚清川的睡顏，禁閉的雙眼，藏起了那份疏離。

就是這份自欺欺人的假象，齊巫靈請求姚清川平日里可不可以像凡人一樣就寢，姚清川淡然地答應了。

姚清川恢復記憶的日子里，齊巫靈最期待的就是夜晚，這是他們最貼近彼此的時候。

但是今日她突然很想搖醒姚清川，問一問到底有什么是他在意的，什么樣的事情才能打破他的平靜。

她要離開這件事真的不能使他動容一點么？

“還沒睡？”男人清冽的聲音響起。

齊巫靈一驚，磕磕絆絆的回答：“現在就睡。”

說完，她立馬轉過身，背對著床上另外的一大一小。

“很晚了，不要吵醒玥兒。”

“嗯”，齊巫靈輕輕應了一聲。

一夜過去，天光乍亮。

齊巫靈不知道自己什么時候睡著的，只記得睡前自己想了很多，想自己以后要怎么在天嵐宗生存，怎么應付掌門和斯盈，要如何與姚清川及女兒相處。

她有了幾分頭緒。

醒來時，姚清川就不在洞府了，他總是這樣，不知道什么時候會回來，離開的也很突然。

姚思玥睡得香甜，一時半會也不會醒。

齊巫靈動作輕緩地越過女兒，下地洗漱后，她決定去找掌門。

總要面對的不是么，不止要面對，她還要解決掌門對她的殺機。

天元殿內—

云掌門負手而立，余長老在一旁煩躁的走來走去。

“這么簡單的事，都做不好，那些人都是吃干飯的么，居然讓齊巫靈完好無損的回來了，豈有此理。”

余長老氣急敗壞地向掌門抱怨。

云掌門沒有回應，但鐵青的臉色展露了他同樣不快的心情。

“掌門，五長老，齊巫靈求見。”

門外弟子通傳聲響起，余長老的抱怨聲頓住，他遲疑道：

“她怎么會來這，是來要會她娘的遺物，還是知道是我們動的手腳？”

“不要自亂陣腳，先看看她的目的再說”，云掌門準了齊巫靈的求見。

殿外的齊巫靈，深吸了一口氣，理了理自己的思路，做好了進入龍潭虎穴的準備。

門打開，齊巫靈直面殿內兩人的凝視，她感覺自己猶如大海里隨波逐流的一葉扁舟，又仿佛被獵鷹盯住的幼獸。

壓力鋪面而來，齊巫靈一步一步進入殿內。

身后的大門關上，退路也堵上了，要么她能打消掌門對她的惡意，要么她就會面臨無休止的暗害。

她上前一步，伏跪在地，將姿態放低。

“巫靈拜見掌門，五長老，我此番前來，是經過這三日思考，覺得有些拙見想告知。”

不等云掌門開口，齊巫靈繼續說道：

“我認為，我還是不能輕易和清川斷絕關系，清川是宗主首徒，更是宗門弟子和天下人的榜樣，代表了天嵐宗的形象。”

“我是他道侶并有孩子一事，也是廣為人知，在我無過錯的情況下，輕易分開，未免會給清川打上無情無義的標簽，輿論之下，對宗門接下來的收徒也會有影響。”

“我也知曉掌門對我血脈的顧慮，但知情人寥寥無幾，我會安分守己，不給宗門添亂。”

“另外，我娘的遺物，還是放在掌門這吧，那畫卷于我也無用，不如先給宗門添磚加瓦。”

齊巫靈說完后，恭敬地低著頭立在臺階下，等著執權人對她生死的定奪。

這一番長篇大論后，殿內鴉默鵲靜，三人心思各異。

坐在高位的兩人面面相覷，眼神相對間，一番暗中交流。

“倒是言之有理，你可以暫且不和清川解離，但你也不能繼續待在天嵐宗，我也不是不近人情之人，每月你可以進宗看看玥兒，但不能久留。”

“你娘的畫卷是有些奇特之處值得研究，你修為低下擁之也無用，既然你有這份心，我就先保管著。”

齊巫靈聽完掌門回話，就知道這一關自己過了。

至少還是姚清川道侶期間，為了不得罪他，自己的安全暫時也得到了保障，不用提心吊膽過活。

“好的掌門，巫靈就先行告退了。”

“嗯，去吧。”

“這死丫頭倒是機靈也識趣，可是掌門，真的不動她了么？”

殿門開了又關，齊巫靈離開后，余長老感覺自己氣順了，不那么煩悶了，但想要滅齊巫靈的心思不死。

“左右不過是一條雜魚，成不了氣候，何況我和清川說的時候，他沉默不語，我也摸不透他的想法，先就這樣吧。”

云掌門扶額，制止了這個話題。

余長老對掌門輕輕放下的舉動不太認同，隱患不管是大是小都要消滅在萌芽時才讓人安心，他眼里閃爍著算計的光。

“我讓你去找的靈言子找到了么，鎖龍簡的封印快破了。”

聞言，余長老當即請罪：“那老頭行蹤不定，又似躲著我們，剛找到他落腳處，待我們尋去時，早已人去樓空。”

“盡快，此事關乎我天嵐宗的存亡，事關重大。”

知曉靈言子行事風格的云掌門也沒有問罪，擺了擺手，示意余長老離開。

這邊兩人的密語不影響齊巫靈松了一口氣。

曉之以理，動之以利，這是齊巫靈能想到的最好辦法。

齊巫靈知道，所謂的損害天嵐宗形象這個理由，云掌門一定是嗤之以鼻的。

天嵐宗聞名天下，高階門徒多不勝數，豈會被這種小事影響聲譽，打動掌門的是她愿意將畫卷奉上。

既得了自己想要的東西，又賣了姚清川人清，加上她一筑基小修實力低下毫無威脅，何樂而不為呢。

但她要離開天嵐宗是事實，她不能在云掌門放她一馬的形勢下，一而再再而三的挑釁他的權威。

齊巫靈回到洞府，姚思玥已經起床，乖巧的玩著玩具，見她回來，撒嬌著要去找斯盈。

她被纏的沒法，只能送姚思玥過去。

望著女兒像歸巢幼鳥一樣飛奔向斯盈，撲進她的懷里。

齊巫靈不禁想，要是女兒知道她喜愛的盈盈姐要殺死她的娘親，還會如此依戀她么。